我不再分有沒有用的人：從追人脈到成為 Hub

前幾天回臺大資料分析與決策社（DAC）參加年度的 alumni party，當晚我跟學弟妹分享了一些我自己對人脈經營的觀察。隔天晚上，社團一位學弟妹傳訊息給我，說那天記得我講的兩件事——但對方真正想問的，比那兩件事還要更深一點。

「學長覺得『有價值的人脈』，核心是什麼？以及在人脈管理上，除了生日之外，還有哪些資訊或面向，是你平常會注意跟管理的嗎？」
—— 一位學弟妹的訊息

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。最後回給對方的，不是更多技巧，而是我自己後來慢慢摸索出來的一個框架。這篇文章，就是把那段對話完整寫下來。

我那天分享的第一件事：成為 Hub

當時我跟學弟妹說：在這個時代，你不一定要成為某個領域裡技術最頂尖、最厲害的人。你可以選擇成為另一種角色——一個 Hub。

Hub 的意思不是「你最強」，而是「你是別人願意把資訊送進來、也願意把資訊傳出去」的那個節點。

舉個例子：A 發現一個有趣的新技術，他想到的第一個人是我，於是把資訊丟給我；我整理完，傳給可能用得上的 B；過幾天，B 看到另一個延伸的資源，再回饋給我；我又把它整理進下一次跟 C 的對話裡。一段時間之後，你會發現一件神奇的事：

你不太需要自己花力氣去追最新的消息，因為消息自己會找到你。

而你也會繼續整理、繼續分享，這個正循環就會越滾越大——你不知不覺，就累積出一張很可觀的人脈網。

我那天分享的第二件事：LINE 的小技巧

第一件事比較抽象，第二件就很具體。

每次加新朋友 LINE 的時候，只要我知道對方的生日，我就會把對方的 LINE 名字改成這樣的格式——把生日的月份和日期，放在名字前面：

這樣做的好處是：當每個月初我打開 LINE，只要在搜尋框輸入「05」，所有 5 月生日的朋友就會全部跳出來。我可以提前做準備，當天用 ChatGPT 五秒鐘做一張生日卡傳過去。對方收到的那一瞬間，會覺得：「咦，這個人有把我記住。」

這個技巧本身很小，但它背後的邏輯其實是 Hub 的最小單元——用一個極低成本的小動作，撬動一個持續的、可累積的人際槓桿。

但對方真正問的，是更底層的事

「除了生日之外，還有什麼是你會注意的？」

當我看到這句話，我意識到：那天我分享的其實是「方法」，但對方真正在問的是——這些方法為什麼會 work？背後的原理是什麼？

我後來把這件事想清楚了。它背後其實是一個三層的階梯，我把它叫做「人脈的三個名」。

人脈的三個名

大部分人談人脈，第一直覺都是「要認識多少人」、「要很會社交」、「要很外向」。但我後來慢慢發現，這個問題的答案，不在數量，而在於：

你在別人心中，停留在哪一層。

一、知名度：被看見

知名度是別人「知道你是誰」——可能是透過你的演講、社群、作品，或者某次短暫的交流。這時候，你只是「存在於對方認知中的一個名字」。

這是個人品牌的起點。但被看見，不等於被記住。

二、提名度：被聯想

提名度的意思是：當別人遇到某個主題或機會時，會主動把你的名字端出來。看到 AI 新聞會想到某個朋友、看到資料分析會想到 DAC——這代表你跟某個領域之間，已經建立了「心智連結」。

說穿了，這跟心理學裡的「古典制約」（classical conditioning）很像。帕夫洛夫的狗聽到鈴聲會流口水，是因為鈴聲跟食物在牠腦中被反覆綁在一起夠多次。提名度也是一樣的機制：當「AI」這個刺激，跟「你」這個對象，在別人腦中配對得夠多次，他一遇到 AI 相關的訊息，就會自動想到你。

這不是什麼厲害的社交手腕，這是學習。

而這個連結一旦穩固，資訊就會反向流向你：A 看到新技術會分享給你，B 有新觀點也會丟給你，你再轉手傳給更多人。久而久之，你就慢慢變成一個資訊節點——一個 Hub。

三、指名度：被指定

最高的那一層，是當別人遇到某個情境時，不只是想到你，而是「就是要你，不是別人」。

在行銷學裡，「指名購買」是品牌追求的金字塔頂端——消費者不接受替代品，就是要這個牌子。人脈的指名度也是同樣的概念：你已經不在備選名單上，你就是名單本身。

當對方願意拿自己的信用替你背書、在你不在場時把機會推給你、用自己的人格保證你這個人——這已經不只是「想到」，而是「指定」。

而人，只會指定自己真正信任的人。

從主動驅動，變成網路驅動

當這三層同時成立，一個正回饋循環就會被啟動：

這個循環，本質上是經濟學裡講的「網路效應」（network effect）——你的連結越多，影響力越大；影響力越大，又會吸引更多連結。它也很接近社會學家 Robert K. Merton 講的「馬太效應」：凡有的，還要加給他。

換句話說，人脈這件事，過了某個臨界點之後，會開始像複利一樣自己滾動。

你會慢慢從「主動找機會的人」，變成「機會自己會流過來的人」。這在我看來，才是真正高級的槓桿——它不是更努力地推銷自己，而是讓整個 network 開始替你放大影響力。

回到 Hub：真正厲害的 Hub

讀到這裡，你可能會發現一件事——我一開始講的「成為 Hub」，跟後來講的「人脈的三個名」，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個角度。

三個名是「過程」，Hub 是「結果」。

當你慢慢從知名度走到提名度、再走到指名度，你身上會發生的事情就是：人們開始把資訊送進來、把機會送進來、把信任送進來——你自然就會變成一個 Hub。

但這裡有一個很多人會搞錯的地方。大部分人以為 Hub 是「最強、最懂、最有名」的人。我反而覺得：

真正厲害的 Hub，不是資訊最多的人，而是資訊最願意流經的人。

資訊之所以流向某些人，通常不是因為他最強，而是因為他願意分享、願意連結、願意幫忙、願意當橋樑。久了之後，人、資訊、機會，會自然地往他聚集。

Hub 不只是槓桿——它也是一種責任

寫到這邊，我其實有點不安。因為前面講了太多 Hub 的「好處」——機會會流過來、影響力會自己長、不用一直主動出擊——這很容易讓人讀完覺得，這只是一套精明的個人成長策略。

但這幾年我慢慢意識到一件事：當你真的開始走到 Hub 這個位置，你會發現它不只是槓桿，同時也是一種責任。

具體來說，至少有四件事，是我覺得一個夠成熟的 Hub 應該意識到自己在做的：

一、過濾資訊

資訊流到你這裡之後，不能照單全收、原封不動地往外送。你要承擔一個篩選的責任——哪些是真的、哪些是噪音、哪些值得別人花一秒去看。

你越被信任，這個篩選的責任就越重——因為對方會相信「你說有趣的東西，那應該就是有趣的」。信任是 Hub 最大的資產，也是最容易被自己揮霍掉的東西。

二、降低噪音

跟過濾相關，但不太一樣。

「過濾」是把不好的擋掉；「降低噪音」是讓好的更精準地送到對的人手上。同一篇 AI 論文，對工程師朋友跟對行銷朋友意義不一樣；如果你只是廣播給所有人，那其實只是另一種噪音。

Hub 的價值不在「擴音器」，而在「客製化的轉接」——你知道誰會被這條資訊真的擊中，然後只送給他。

三、幫大家建立連結

你已經是個節點，所以你比別人更容易看見「A 跟 B 應該認識一下」這種機會。

把這兩個人接起來——不是為了人情、不是為了等價交換——而是因為這件事如果發生，整個 network 都會更好。這是只有 Hub 才能做的小事，但累積起來會放大成大事。

四、建立信任

這是前面三件事的底層。沒有信任，你過濾的東西沒人聽、你的轉介沒人理、你的連結也不會發生。

而信任沒有捷徑，就是長期一致地做到幾件很無聊的事：說的算、做得到、不亂介紹、不亂背書。信任是用一萬個小動作堆出來的，但一個失誤就會被打回原點。

這也是為什麼，我覺得「成為 Hub」這件事，不只是個人成長的策略——它其實是一種小型的 community building。

回到那個問題

所以，什麼是「有價值的人脈」？

寫到最後，我想對這個問題本身做一個小小的修正。

因為當我們問「什麼是有價值的人脈」的時候，這個問句裡其實偷渡了一個假設——人脈是可以被分成「有價值的」跟「沒價值的」。我們在問問題的同時，就已經預設了一道篩選的門檻。

但這幾年我慢慢覺得，這個分類本身就是錯的。

如果你真的把 Hub 這套邏輯走到底，你會發現一件事——你不需要去判斷誰「值得」進入你的人脈網。你接觸到的每一個人，都可以是這張網的一個節點；每個人在某個情境、某個主題、某個時間點上，都會剛好是「對的那個人」。

而你的工作，不是篩選誰有價值——而是把整張網接住。

不是某些人特別有價值，而是當你願意把所有人都接住，整張網就會變得有價值。

所以回到那個問題的後半段——「除了生日之外，還有什麼是你會注意的？」——我會留意對方最近在忙什麼、他在意什麼主題、最近有沒有轉職／升遷／創業、他分享過什麼觀點、人生在哪個階段。不是為了評估「這個人對我有沒有用」，而是為了確認——當哪天我遇到一條訊息、一個機會、另一個朋友，我能不能想到他。

一句「我看到這個，突然想到你」之所以有力量，正是因為它沒有功利目的。對方感受到的不是被計算，而是「原來你平常真的有把我放在心上」。

這些都是讓你「停留在別人心中那一層」的小磚塊。一塊一塊疊上去之後，你會發現——你不只是認識了一些人，你開始成為一個 Hub，並且願意為這整張網負責。

而這，也是我目前最相信的一種成長方式。